风临笑道:“他们一贯如此,有点头疼脑热就开一堆药给我灌下去,生怕我有什么病似的。”
宁歆叹口气,和她慢悠悠往宫门走,上午没什么事,阳光也好,两人只当散步了。
走着走着,前方突然来了一顶小轿,行色匆匆。宁歆道:“这一准是宫里又来人了吧?”风临细细一看,点头道:“嗯,瞧着是慈安宫的人,不知是接了谁来。”
抬轿的人见了风临,在她不远处停了下来,一位老宫女上前行礼道:“奴婢拜见定安王殿下。”这位老宫女秋红是皇太夫身边的人,风临自然也客气许多,道:“秋姨快起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只见面前的小轿子伸出一只雪白的手,轻轻掀开帘子。风临目光一滞,看着款款下轿的人,不禁深吸一口气。
纤纤少年穿着一身淡月白的衣衫,披着厚厚的白狐袍,将手中暖炉轻轻放入身侧小厮手中,移步至风临近前,轻声道:“小人子徽仪,敬问殿下荣安。”
一阵风拂过,带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药香,风临看着他,难免会想起上次的会面,有些尴尬,只道:“吾安,谢过公子。”
子徽仪对着宁歆道:“不知这位是哪位贵人,请恕我眼拙。”
风临道:“她是武昌侯家的宁小姐。”
子徽仪闻言点头,对着宁歆微微一礼:“见过宁小姐。”宁歆大大咧咧回了一礼道:“公子你好。”
风临看着他的脸,还是忍不住,问:“你怎么进宫来了?”后面还有半句没说,你怎么跟着慈安宫的人进宫来?
子徽仪答:“小人奉皇太夫懿旨入宫,做风依云殿下的伴读。”
做风依云伴读?风临听了这话满脸疑惑,风依云不才五岁吗?哪到选伴读的年纪了。进宫不说,奉的还是皇祖父的懿旨,这就很奇怪了。风临琢磨着,或是与皇太夫召见国师有关,可也不明白为何召子徽仪入宫。
秋红道:“殿下,奴婢还有要事在身,不便久谈,失礼了。”
应当是急着复命吧,风临也没有多聊,立刻点头与他们道了别。一行人抬起小轿,重新往前走。
小轿与风临擦肩那一刻,子徽仪忽然掀起帘子一角,对着风临莞尔一笑。那笑容似是含着许多未说尽的话,引得风临一阵心颤,她呆站在原地,望着远去的轿影,久久不动。
“想什么呢?”宁歆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,道,“看直眼了都。这小公子干嘛对你笑啊?你俩有故事啊?你行啊,光我进宫就见着俩了,牛逼!”
风临笑骂道:“胡吣什么呢你!什么俩三的,他是我姑姑家的养子,对我笑笑不是很正常的吗?”
宁歆一脸了然的模样,道:“我懂我懂。”
瞧着宁歆那一脸八卦,风临抬手狠狠敲了下她的额头,转身往回走,道:“吾不送你了。”
“我懂。”宁歆点头道,“快去追吧,跑快点。”
风临:“滚蛋。”
风临一路赶回栖梧宫,抓着埋在账本里的皇夫一通追问,皇夫无奈放下笔,将子徽仪入宫缘由细细告诉了风临。风临颇为奇怪:“星象冲撞,叫个人来进宫就能缓解?”
皇夫重新拿起笔,悠悠道:“国师是这样说的,你皇祖父也信了。”
风临道:“那子徽仪因着皇祖父入宫,岂不是要住在皇祖父那儿?”
“自然。不过小事一件,你那么在意?”
对上皇夫的目光,风临有些心虚道:“那他怎么说也算我的堂弟,我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吧。”
皇夫看了她一会儿,转头继续看起了账本,轻声道:“临儿,即便他入宫,你也不应当与他有太多接触。”风临没吭声,悄悄退出房内。
下午她还是要去武修课的,比划的时候心不在焉,挨了武师一通训斥,又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。回到栖梧宫,听闻子徽仪下午的时候来拜见过皇夫,她心中更是莫名烦躁,把手里的外袍一把扯下。
白苏上前道:“殿下这是怎么了?”
风临摆摆手:“吾要更衣,去转一转。”
白苏疑惑道:“很快就到晚膳时间了,殿下这是要去哪啊?”风临只道:“吾有些闷,出去转转就回来。”白苏听闻此言也不好再说什么,帮她换了衣服,一同出门了。
风临瞧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,身后只带了白苏一人。一路悠悠逛逛,白苏惊觉:“殿下,这不是去后园的路吗?”
面对白苏的疑问,风临没有做声,只是闷头快走到凌寒园,站了许久。看着满院草木,久久不见那道纤细的身影,风临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失落,她叹了口气,道:“走吧,白苏。”
谁料一转身,她险些撞进一人的怀里。
似曾相识的淡淡药味飘荡在空中,她仰头看着身后的子徽仪,许久不见,他好像长高了一点。
他静静注视着风临,明亮的眼中透着点点笑意,轻轻开口道:“殿下,好久不见。”
风临后退了两步,微微甩了下衣袖,故作镇定道:“好久不见。”
白苏颇为识相地抓着另一位小厮退到一边,躲在树后面掏出一把瓜子:“要吃吗?”
子徽仪察觉到风临脸上闪过的一丝尴尬,在心中暗叹一口气,轻声道:“许久未见,还未恭喜殿下封王。”
风临故作平静道:“无妨。”
简短的两个字,把他后面的话生生噎了下去。子徽仪低垂眼眸,二人皆不言语,一时间有股诡异的沉默。
过了许久,子徽仪才艰难开口:“殿下是不是……不太想看到我?”
风临没有作答,看着他紧握着的手炉,皱眉问:“你很冷吗?”
他顺着风临的目光看了看手里的手炉,轻轻说:“我的确有些畏寒。”
“是不是上次抓鱼生的病,还没有好利索。”
子徽仪抬头看着风临,微微一笑:“不是,只是我天生如此。”
她紧盯着子徽仪苍白的手指,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无名之火,道:“吾真搞不明白你,难道把身体当作儿戏不成?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。”
“是。”
子徽仪看着她的脸,紧紧握住了手炉,踌躇许久,鼓起勇气问:“殿下为何来此?”
“闲得慌。”
三个字把子徽仪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打得稀巴烂,他的头低得更低了,也不再说话。
一旁的白苏瓜子磕的飞起,暗道殿下真是死鸭子嘴硬,不是说痴傻的这个好那个好吗?这会子又整这一出,大冷天的谁闲的没事往这跑,看着真叫人着急。
风临看着他抿紧的嘴唇,自觉说的话过于生硬,也有些不忍,语气放缓了一些:“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殿下不想看见我,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。”
“吾不是……”风临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。
“那殿下想看见我吗?”
“看不看见不都得看?”风临道,“你是奉旨入宫,吾不想见难道你就能出宫不成?”
“我……我的确不能。”子徽仪低头说,“可若殿下厌烦,我会尽量避着您的。”说完他对着风临行了一礼,转身便要离去。
风临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怎的几步追上前,想抓他的手,但又想着男女有别,便改揪住他的外袍。
子徽仪脚步一顿,有些意外地回望她:“殿下?”
风临拽着他的外袍,半天憋出一句话:“宫里要是有人欺负你,你便来告诉吾.”丢下这句话,她便红着脸大步向前离开了.
子徽仪看着她,轻声对身后走来的小厮说:”殿下还是有点在意我的,是不是?”
身后响起的不是男声,却是一清脆的女声:“可不嘛公子!你说大冷天的,谁闲的没事往这儿跑!”
子徽仪一惊,慌张回头,看着白苏一脸怨念地从树后走出来,抖下一地瓜子皮。
“白苏!还不过来!”
“来了殿下。”白苏对着远处的风临应和一声,转身对子徽仪行了一礼快步跑开了。
留着子徽仪呆立在园中,细细琢磨她刚刚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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